如果你变成蝴蝶儿
从门缝里飞出去
我就是倭瓜花
尽力发出甜味
你飞累了就来歇一会吧
触角就和花蕊缠在一起
我的花瓣们一起唱
————呦吼 那些孩子们柔软的腰肢

这下你生气了
变成暴力小熊
一屁股把我坐住
可怜的花心老爸爸
这么着就被碾成尘土
你又高兴又骄傲
以为我再不会酸文假醋了
趁蜜蜂出差在外
你爬上人家的树梢
真不巧 那罐蜜又是爸爸我
只嘬一口你就醉了

————
别问了
妈妈是在树林边缘拣到的你
那时你变回了一只小兔
正睡得香甜

*2011、父亲节、乳名、逃家小兔
哪儿跑

——说死是个凹面
不会很疼
你朝下落
就那么光滑地蜷到谷底
说是有光
你顺着它走
一点也不疼
反倒很平定
经过很多熟人
各个掏出小本子
跟你留言
因为你会走得最远
好人都住更深的地方

说那里边也有空气
比菖蒲河皂君庙的都干净
每一口都是新的
甜的 不是外乡人的口味

老爷儿很足
白花花的线条真带劲
唧鸟儿带着哭腔
还有槐蚕
排着队给你亮出琴弦
你只要沿途伸手
就能弹出曲子
给自己安魂

玉女峰的五楼云雾缭绕
从山上下来时
城里已过了一年
摩天轮在照片里惊呼
跳伞塔释放坚定的女子
她的时间那么紧凑

二环在傍黑时分
红润异常 通畅异常
护城河边缺少开心的人
老大爷和垂柳一起打盹
你的故居旁有人一再经过
这些春日即将入夜
有人鼻塞 有人口舌生疮

来吧 住我的心房
四居室里并不宽绰
总预留着你的一间

我就是没法相信
你怕是也不相信
我用了炮这个词
现在谣言已经起了
女生宿舍的管理条例
因为她做了调整
讲话 那些狂蜂浪蝶
一个又一个整晚
守门人没法入眠
入眠就是个睡着的意思

这下明白了么
我爱人的子宫紧闭着
我腆着脸
抱了楼里的每一个小孩儿

你生产之前
怎么着我也要和你吃个饭
避开你浑身刚毛的老公
说说为什么我们就不是
贫富双修的一对爱人呢

这么着一年过去了
好像过去了两年
在一年和两年的交界地段
师妹托梦给我
说 师兄啊
虾仁吃到三分之二处
你为什么不生扑了我呢

我要写一本生育指南
封面上摆满斗大的字
告诉大情人们
世上没有游仙枕
去你的家我只能步行
也没有双胞胎大力丸
不过是左炔诺孕酮片
裹着微辛的蓝衣裳

然后你没撂下我
咱俩 我说咱俩
顺着谁家的田埂往回走
肯定找到它了
否则咱爸咱妈
现在还跟门外呆着呢

那是咱俩的田埂
我说咱俩 一个秘密
连郭牧都不知道
就算我们说出来
第三个人也不知道
咱家那儿少有水田
田埂还是没能变成阡陌
郭外横斜的是谁啊
曲折的井田
或者王的自留地

这是封感谢信
应该印在镶金色蕾丝
的天鹅绒上递给你
抬头写上蕉城
离家六天后
我回来检验博客
它是贞操带
过路人会留下精斑
你是唯一的访客唉

亲人啊
我恳求你
不要像别人一样
每天想这个人的不堪

我都承认了
旅途上的事儿不必当真
当你返回北方
你要在这城里停留哪怕一天

那么咱们去看电影
就是不买打折的票
专找最败类的导演
老田埂被更新了无数遍
你的瘦后背
总是个梦乡

　我们邀请到了“莫须有微博世界”的三位知名发瑞脑消金兽言人对谈，以下为指谈节录——

　王天籁：颜色是一种很玄的东西，我虽然是土著，可真没怎么留心过这个，不敢乱开牙。

　王勿扰：您假客气，就说北京让你想起什么色儿了？

　王天籁：灰！胡同我住过，保安的衣服也是这个色儿。

　郭得缸：俗了（连说三遍）。你看我，我这人特灿烂，特斑斓。你瞅我这T恤，老范家思哲做的，色儿特多。我觉得北京就是个颜色拼盘、大花脸、大染缸，紫不溜丢的，黄不溜秋的，红不刺啦的，蓝洼洼灰突突的。千八百年一大城，你说什么色儿，哪一片的色儿？哪一段的色儿？那谁谁讲话，这是个伪问题嘛！

　王勿扰：你去忙去吧！你不能上来就把人噎死啊！我问你，天桥什么色儿？

　郭得缸：天……天桥挺黑的。尤其是长途客车那尾气。

　王勿扰：唉，这才是个谈话的态度，你不能让人没法接啊。你说的斑斓我同意。马克思说，“我们不能要求世界上的鸟儿都只唱一种音乐，花儿只绽放一种颜色。”彭真同志在1956年10月《关于北京的城市规划问题》中提出：“关于建筑的颜色，什么样的好看，是清一色呢，还是杂七杂八的？我的意见，大体上是像天莫道不消魂安门前面的游佳节又重阳行队伍那样，各种颜色都要有。”你说的黑色，我也赞成。北京的颜色，往根上说，那就是黑。

　郭得缸：停！我没说啊，好嘛，跟这儿等着呢。

　王天籁：王老师，咱这可是要见报的啊。

　王勿扰：别想歪了。听我说啊，起先北京不叫北京，叫个幽州。幽州幽州，特别幽，五行里头北方是黑色的，所以幽州嘛。有研究语言文字的人考证，迄今所见商代卜辞及周代铭文，表示黑色都用“幽”不用“黑”。所以我说北京是黑色的，谁听不懂谁没文化，别赖我。

　郭得缸：谶纬、训诂这套您都懂？！你应该去天桥算卦去。说起黑色，那还得看街上的人头攒动，乌泱乌泱的。

　王勿扰：这才算专业意见，说明你在798、南锣鼓巷转悠过，有生活。

　王天籁：你们正经点，我都快被忧郁了。别老跟黑啊、灰啊这么消极的颜色里头……

　郭得缸：灰消极么？这是黑白的过渡地带，是不温不火、不夷不惠这些传统价值观的敷色！你怎么能说它消极？你这是什么立场？你代表了谁的利益？

　王勿扰：别理他。他假装60年代附体呢。倒是可以说说红、绿、蓝、黄这些大俗色儿。

　郭得缸：你瞧瞧，也得说俗吧，我坚定而深刻地认为，对于北京这么高深的城市，什么红、蓝、黄、绿这些庸俗的颜色都配不上它。

　王勿扰：怎么叫庸俗了，我所谓大俗色儿指的是常规、是日常，而非庸俗。你用了庸俗这词，说明你差别心太重。你还需要修佳节又重阳炼，才能体会以静制动、以“勿扰”制“招灾”的妙处，才能体会得鱼忘筌、得缸忘锅的真谛。

　郭得缸：你俩欺负人，都是自学成才，干嘛呀。

　王天籁：我可没欺负你。北京有绿色，都踩乎当代建筑，我看也未必，景山后街的建筑挺好看的，灰楼加上绿琉璃瓦帽子，也没抢了景山的风头，跟周围也算和谐。说北京是红色和绿色的，也有道理。老话说，半城宫墙半城树，说的就是北京颜色的两极分化。红配绿，还能不突兀，除了北京怕是没有城市能这样了吧。

　王勿扰：南京也还成，孝陵卫也有老大爷似的垂柳。漆色儿也快掉光了。

　郭得缸：行吧，我接茬说，蓝和黄让我想起八旗了。先说蓝，祈年殿镇着南城呢，蓝旗营守着北大呢。再有，我们太平歌词的开头老这么唱：老汉无事闲逛城东，但见那碧水岸上柳儿青……这碧水说的是什么呀，就是你们通往未来之县，北京城的西南原来是一片蓝幽幽的大水洼，沼泽地。黄嘛，琉璃瓦、九龙壁、北京秋天，深黄间浅黄，小沙尘，我说不下去了。

　编者按：至此，对谈陷入沉默。编者猜，各有衷情无处表，各有私恨……

　王勿扰：住沉了一个背景，就印在一窗压一窗的玻璃上，牙都咬紧冰壶了，瞳孔瞪进金鱼缸子，金鱼缸子被风袭了，金鱼缸被雪摧了，金鱼被霜挂了，一出门才发觉倍儿大，地界倍儿生，马路倍儿荒……一闭眼就是彩陶世界。脑子里有一窑瓷器暗花浮动，一屋呢缎铺，一炉铜炉子，秋阳照耀，一群灰鸽子似的念头振翅飞走，影子依依留在天上。黑玻璃泡着烤焦的百合，花丛屏风，他们管那叫蓝……

　郭得缸：王老师又开始大段心理描写了。自己能把自己聊high了，真够可以的。

他们不说话
妈妈哭着收拾手提箱
我很不开心
我觉得自己不好看了

2
妈妈要出差去了
去一个南方的
有水有草的地方
她回来时
会买穿黑内衣的花生给我

她还答应我
每天想我一次
尽量也想爸爸一次

3
在万芳亭公园
爸爸买了一枝棉花糖
粉红色的
后来我们坐在草地上
爸爸教我唱了歌
PUFF THE MAGIC DRAGON
英文的

他讲了很多大道理
说画画儿不如写字
写字不如声音
声音不如气味
用舌头尝过的
就总也忘不掉
棉花糖确实是这样的
我一路上都想着它

4
今天爸爸扭了脚
晾衣服时扭的
掉下来之后他朝我发火
一整个中午我没理他

他来小床上揪我
带了一身药水儿味
我就不怎么生气了
出去吃饭的时候
我跟在他后面
一瘸一拐地学他
就算报复他了
院子里的小朋友们都笑他

5
MUM喵一家人都很好
都不爱说话
吃得也很少

喵奶奶陪我睡了午觉
她摸我的后背
我睡得特别香
还流了口水

爸爸五点钟来接我
MUM喵透过窗户挥手
我一整天都没怎么动
爸爸问为什么
因为她家的东西
都是玻璃做的
只能小小声的

6
生鱼片很好吃
可是不许多吃
我主要吃了芥末
辣哭了好几回

这时 你打来电话
说外公已经不那么生气了
爸爸很高兴
他给外婆发了短信

回来的路上
他给我讲第一人称
第二人称和第三人称
我被他说糊涂了
妈妈你到底是第几人称呢

7
念阿姨今天来了
满屋子都是香水味儿
她使劲抱我
我喷了好几个嚏
她要和古德龙大叔结婚了
要搬去外国有很多花的地方住

她偷了一件爸爸的T恤
我们都看见了其实
她还和爸爸用英语说了话
我听见了很多BUT
后来爸爸送她出门
他们又在门口说了话
我爬到厨房的小窗户下面
也听到了一些

8
父女广播体操现在开始
第一节拧鼻子运动 一二三四
第二节打屁股运动 一二三四
第三节挠脚心运动 一二三四
第四节胡子扎脸运动 一二三四

这是爸爸新发明的
今晚我也要发明一个
明早好叫醒他

9
绿咀姑姑和我
从摩天轮上下来
就看见爸爸站在门口
远远看他像老爷爷
像个不开心的老爷爷
走近了看
他才变回我的爸爸

10
今天
新雨的妈妈拽住爸爸
说了很多话
这件事不怎么怨爸爸

新雨只和十九楼的男同学玩
他们一起笑我的帽子
我就和爸爸一起回家打鼓了
他一边打一边乱唱
说很久很久以前
新雨还是小女孩
长得和她妈妈一样白
说她们站在草地上
阴天也能变成晴天
还说他们知道自己好看
所以很骄傲
还没唱到咱们
你的电话就来了

亲爱的妈妈
新雨妈妈的脸比你的小
可是她没有你好看
还有 气球还有五个
爸爸没乱用
第六个被我俩吹爆了
你就要回来了
我现在最最想你